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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9
第七天，人身安全保护令下来了。
周明远被禁止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接近朵朵。
学校、宿舍、医院，半径五十米内不得靠近。
违反一次，行政拘留。
陈知行把裁定书发给我，附带一条消息：“他签收了。脸色很难看。”
我没有回复。
晚上去接朵朵放学。她背着小书包从校门里跑出来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
“妈妈！我今天画画得了小红花！”
她把画举到我面前。
“老师说我的太阳画得最好！因为别人的太阳都只有几根线，我的太阳有好多好多光！”
我把她抱起来。
“朵朵画得真好。”
“妈妈你怎么哭了？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可是今天没有风呀。”
“那就是高兴的。”
朵朵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用她的小手帮我擦眼泪。
她的手上有彩笔的味道，水彩颜料的甜腥味，还有学校食堂中午吃的西红柿炒蛋的味道。
这是我这辈子闻过的最好的味道。
--
一个月后，离婚案开庭。
周明远请了律师。
他在庭上不承认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，说这是正常管教。
他说他从小也是被打大的，现在过得很好，说明这种教育方式没有问题。
他的律师拿出一份公婆写的证词，说朵朵从小性格就内向，跟父亲的教育方式无关。
陈知行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把朵朵的画一幅一幅摆在法官面前。
然后他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是朵朵的。
沈念在治疗过程中，用专业的方式和朵朵聊了一次天。征得我同意后录了音。
朵朵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。
“爸爸生气的时候脸是红色的。”
“他把我画画的笔折断了。”
“我不敢举手回答问题。答错了爸爸会骂我。”
“我做梦梦见爸爸追我。我跑不动。”
法官摘下眼镜，擦了擦。
周明远的律师没有再说话。
庭审结束后，周明远在走廊里拦住我。
他看起来老了很多。眼角的皱纹比上辈子同时期深了不少，鬓角有白头发了。
“苏晚宁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那种受伤野兽一样的愤怒。
“为了这点事，你把孩子的爹告上法庭。你赢了。你满意了？！”
我看着他。
上辈子，我躺在医院走廊的加床上，胃疼得蜷成一团。
护士说你的家属呢，我说我没有家属。
那时候他在哪里？
他在别人的家里，照顾别人的孩子。
“周明远。”
我说，“你觉得这是小事？”
“本来就是——”
“你女儿看见你会发抖，她不敢举手回答问题，她做梦梦见你追她！”
他的嘴张着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女儿。”
“她被你吓坏了。”
我说完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，我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“朵朵——她还好吗？”
我没有回头。
但我在心里回答了他。
她会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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