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那年冬天过去以后,上海的春天来得很快。
我爸的腰彻底养好了,店重新开张,生意比以前还红火。
半年后,我凭着出色的业绩升了部门主管。
薪水翻了一番。
年底奖金发下来的那天,我兑现了承诺。
我订了三张飞往三亚的头等舱机票,带着爸妈去海南看海。
我妈穿着鲜艳的碎花裙,戴着墨镜在沙滩上捡贝壳。
我爸背着手,光着脚踩在浪花里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他们不再是那个弯着腰、低着头,被人指责的人。
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,我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。
后来我换了手机号。
不是为了躲谁,就是换个新号。
旧号里存着的那些记忆太重了。
听说陈砚后来每个月往我妈的账户里转一笔钱,备注“何叔看病用”。
我妈每个月都退回去,一次不少。
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,是老家一个朋友提起的。
说他从家里的公司辞了职,去了一家普通的私企,连亲妈也不见。
偶尔去老城区那条街,经过我爸的维修铺,会停一下。
偷偷隔着玻璃看一眼,眼圈泛红,然后再把衣领拉高,失魂落魄地走开。
朋友问我:“他现在这样,你不心疼吗?”
我喝了一口手里温热的咖啡。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我不恨他,也不心疼他,甚至连想起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。
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快。
新叶子从旧藤上冒出来,一片一片的,绿得发亮。
我给它浇了水,擦了擦叶子上的灰。
手机响了,是我妈。
“闺女,今天你爸修了一台老式收音机,你猜怎么着,修好了一放,还是你小时候爱听的那首歌。”
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一边给绿萝修剪枯叶,一边听她说。
“真的?放给我听听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滋滋啦啦的收音机声,然后是一段旧旧的旋律。
我听着听着,笑了。
窗外有光。
脚下有路。
至于那个困在悔恨里的人,就让他永远留在身后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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