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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赫出现在伦敦的时候，是我和哥哥相认两个月之后的事。

那天下着伦敦标志性的细雨，我背着画具从学校回家。

他在我的公寓楼下站着，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，颧骨突出，像是大病初愈，又像是在哪场劫难里刚被扒了一层皮。

他看见我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染染。”他叫我的名字，声音发颤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像是怕我跑掉。

我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，头也没回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我找了很久。”他跟着我往里走，声音又沙又哑，

“方瑾不肯说，你其他朋友也不肯说。我托人查了你的学校，才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
我走进公寓大堂，摁了电梯按钮，没有邀请他上去的意思。

他急了，伸手挡在电梯门框上。

“我错了。”

“我真的错了，”他的眼眶红了，喉结上下滚动，

“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，这个家没有你根本撑不下去。我妈化疗做到第三期，头发掉光了，人也瘦脱了相。朱灵跑了，化疗做到第二个月她就受不了了，说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我爸没人照顾，护工又走了两个。家里现在一团乱，我天天加班到半夜，回来还要给我妈擦身……”

我靠在电梯口的墙上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他伸出手想要拉我：

“染染，我们复婚了好不好？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。我回来那天连问都不问就给你定罪，我蠢，我混蛋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？”

他忽然掏出手机，点开一段视频塞到我面前。

屏幕里是婆婆。

她坐在病床上，戴着毛线帽，脸色蜡黄。对着镜头挤出笑容，却比哭还难看。

“宋染啊，是妈错了，”

她的声音有气无力，像被风吹散的纸灰，“你回来吧，妈再也不怀疑你了，再也不骂你了。妈给你道歉，妈……对不住你。”

她说着说着就咳了起来，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好一会才缓过来，喘着气继续说：

“你看，这个家没你真的不行……小赫他一个人撑不住，妈也撑不住了，你回来吧……”

视频结束，楼道里只剩下雨声。

申赫红着眼眶看我，手机还举在半空中：

“染染，你听到了吗，我妈她从来没跟任何人低过头，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道歉——”

“申赫。”我打断他，声音很轻。

“你觉得一只见过了世界广阔的雨燕，还会心甘情愿回到只有方寸天地的鸟笼里吗？”

“在你心中我是有多傻，多可笑，才会让你以为我会原谅你跟你回去。别做梦了，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该受的！”

他眼中的期待被我的话彻底击碎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我走进去，转身按下楼层号。

他突然扑上来死死按住电梯门，神情和他质问我出轨那天一样狰狞：

“你告诉我，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，你告诉我——”

我不再看他，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把我和他的人生彻底分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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