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2021年开春,我回了趟县城。
不是为了谁,就是想回去看看。
十五年了,县城变了很多。
当年那条土路变成了柏油路,两边盖起了六层楼的商品房,楼下开着超市、药店、卖手机的。
我站在路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那个院子还在,门换了,新的铁门,漆成深红色。
门口没人。
我在那儿站了大概五分钟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去了一趟我爸的坟。
我妈葬在老家的祖坟,我爸是前年走的,葬在她旁边。
两座坟并排,坟头上长了些草。
我在坟前站了一会儿,烧了些纸。
纸烧完,灰被风吹起来,落在旁边的麦地里。
麦子刚返青,绿油油的一片。
我站了一会儿,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碰见一个人。
我嫂子。
她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半,背也驼了,手里拎着一袋菜,看见我,愣住了。
“小满?”
“嫂子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们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三米。
“你回来看看?”
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沉默了一会儿,我问:“我哥呢?”
“在厂里上班,一个月三千多。”
“哦。”
又是沉默。
她忽然说:“那房子你哥后来卖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卖了二十多万,给他还账了。你侄子那会儿上大学,也得花钱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小满,你哥这些年过得不好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他总念叨你。说当年对不住你。”
我看着远处,麦田尽头是一片杨树林,叶子还没长出来,光秃秃的。
“嫂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走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我从她身边走过去,走到路口,拐弯。
走出去很远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站在那里,拎着那袋菜,小小的一点。
我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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