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。
秦雨在我身后哭着喊我的名字,我却一步都没有回头。
妈妈。
这个词,对我来说太沉重,也太陌生了。
我从小到大唯一的“妈妈”,是一个用谎言和控制欲编织囚笼的女人。
而我的亲生母亲,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,为了所谓的名声,把我“卖”给了她姐姐。
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整天。
我没有哭。
只是觉得荒谬,可笑。
我的人生,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,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唯一的小丑。
手机上,有秦雨发来的几十条信息。
全是道歉,和对往事的追悔。
她说,秦岚抱走我之后,就渐渐不让她靠近我。
秦岚对她的“母难史”越是深信不疑,就越是排斥秦雨这个真相的存在。
秦岚开始嫉妒我,嫉妒我拥有一个健康的子宫,嫉妒我拥有她永远无法拥有的生育能力。
所以,她要用恩情捆住我,用孝道压垮我。
所以,当我提出要摘除子宫时,她才会那么疯狂。
因为那等于,我亲手毁掉了她唯一可以嫉妒我的东西。
也毁掉了她扮演“母亲”这个角色的最核心的道具。
她不是怕我受苦。
她是怕我,活得比她轻松,比她自由。
我看着秦雨发来的信息,忽然就理解了秦岚那本“母难记账本”的真正意义。
那不是一本记录痛苦的账本。
那是一本她为自己虚构人生的剧本。
她每天沉浸在这个剧本里,扮演着一个伟大、无私、为孩子付出一切的母亲。
而我,就是她这个剧本里,最重要的道具。
一个用来证明她“母性”的活道具。
晚上,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。
他的声音疲惫又苍老。
“霜霜,你妈住院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沉默。
“精神刺激过度,现在不认识人了,就抱着那个账本,谁也不理。”
“医生说,她可能以后就这样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来看看她?”
我听着电话那头我爸带着恳求的声音,内心毫无波澜。
来看她?
看她如何在我戳破谎言后,狼狈地躲进自己构筑的精神壁垒里吗?
“爸,”我平静地开口,“你知道她没有生过我吗?”
电话那头,是我爸沉重的,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是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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